房地产按揭
我大抵是病了,横竖睡不着,坐起身来点开手机,屏幕上满是房地产按揭的广告。红底黄字,像极了旧时戏台上的符咒,引诱着那些渴望安稳的灵魂。向来如此,便对么?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,来揣测这房地产按揭背后的逻辑的。
街上的行人,脖颈上似乎都扛着无形的枷锁,那枷锁的名字,叫作房子。为了这砖瓦堆砌的盒子,人们甘愿签下那张薄薄的纸。那纸上写着的,不仅仅是房贷利率的数字,更是未来三十年清晨与黄昏的卖身契。银行的大门敞开着,里头坐着穿制服的人,脸上挂着职业的笑,那笑容背后,是精算过的利益。他们并不关心你夜里是否惊醒,只关心每月的扣款是否准时。
听说最近买房的人又多了些。售楼处的沙盘前,围满了人,像极了围观杀头的看客,只不过这一次,被杀的是自己的钱包。售楼小姐的嘴是抹了蜜的,她们说着“宜居”,说着“升值”,唯独不提那压在脊梁上的重担。首付比例看似降低了,门槛看似矮了,可跨进去之后,才发现里头是个深不见底的坑。许多人掏空了祖孙三代的积蓄,只为换得一个入场券,这入场券是否值得,却无人敢打包票。
我隔壁住着一个年轻人,姓张。大抵是受了周遭气氛的感染,也觉着没有房子便不算成家。他凑齐了六个钱包,付了首付,背上了房地产按揭。起初他是快乐的,仿佛有了这证,便有了在这城市扎根的资格。然而过了半年,再见他时,眼里的光已熄了大半。他说每月的工资发到手里,还未捂热,便划去了大半还债。剩下的钱,只够维持基本的生存,不敢病,不敢死,更不敢失业。这便是房贷的妙处了,它不似旧社会的租契,到期便可退租;它是绑定了半生的契约。
若是风向变了,楼市冷了,房价跌了,那债却是不减分毫的。有人问,若是还不上怎么办?那便成了“断供”。银行是要收房的,届时首付没了,房子没了,还欠着一屁股债。这逻辑,大抵是有些荒诞的,却又真实地发生着。我们向来是喜欢安稳的,觉得有了窝,心便定了。可这房地产按揭,究竟是在筑巢,还是在造笼?
有人说,这是时代的红利,抓住了便能飞升。我看了看那些在中介门口徘徊的脸,大多是被生活磨出了茧子的普通人。他们不懂什么宏观经济,不懂什么货币政策,他们只知道,若不买,便怕被抛下;若买了,便怕被压垮。合同上的条款是密密麻麻的,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未来的时间。银行家们是聪明的,他们算准了中国人对家的执念。这执念本是好的,想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可如今,这遮风挡雨的地方,却成了风雨本身。
购房资格成了稀缺的资源,仿佛有了它,便高人一等。于是人们争抢着,像争抢救命的药丸。前些日子,听闻某地楼市又有了波动。有人欢喜,有人愁。欢喜的是早上了车的人,愁的是刚上车便遇险的人。这房地产按揭的链条,一环扣着一环,牵动着无数家庭的神经。若是经济好了,尚可喘息;若是经济慢了,那每月的还款日,便成了鬼门关。
年轻人是不敢轻易谈梦想的。梦想太贵,抵不过每月的账单。他们的大半生,已经预先抵押给了银行。剩下的时间,不过是用来偿还利息的残羹冷炙。我查阅最近的房产报告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安居乐业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“透支”二字,细细看去,骨子里透着的,依旧是那套吃人的礼教,只不过换成了金钱的模样。
也有人说,租房不好么?租房自是不必背债的。可租房的孩子上不了学,租房的户口落不下地。这城市的规则,便是这般赤裸裸地摆着。你若要融入,便需投名状。这房地产按揭,便是最昂贵的投名状。交了,未必能进门;不交,定是被挡在门外。
夜深了,窗外的灯火依旧通明。那是无数个点亮的家,也是无数个亮着的债灯。那些灯光下,大概也有人在计算着明天的账单,叹息着逝去的青春。这楼市的喧嚣,终究是要归于平静的。只是不知,在那平静到来之前,还要有多少人,为了这砖瓦的牢笼,耗尽了心血。
银行的计算器噼啪作响,那是时间在燃烧的声音。人们排队签字,笔尖划过纸张,像是划过了自己的命运。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,只知道此刻必须签字。不签,便没有家;签了,便没有了自由。这大抵便是现代人的困境罢。那些关于利率调整的传闻,像风一样吹过。有人盼着降,有人怕着升。其实降与升,不过是镰刀快慢的区别罢了。庄稼在地里,总是等着被收割的。只是这庄稼,是自己长出来的,还得自己浇水施肥,最后连根拔起,送到别人的仓里去。
我合上手机,屏幕黑了,映出自己的脸。憔悴,且迷茫。这房地产按揭的故事,
房地产按揭(住房抵押贷款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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