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海景房

房地产海景房：海边的幻梦与铁屋
海边的风是大抵带着咸味的，吹在脸上，有些黏腻。然而这并不妨碍人们向往那里。每当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波面上，那些矗立在海岸线上的高楼，便仿佛镀了一层金，显得格外庄严而又神秘。这便是房地产海景房，一个被无数梦呓包裹着的词汇。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，来揣测那些售楼处的灯光的。它们亮得刺眼，像是在黑夜中张开的口，等着吞下那些怀揣着安家梦想的钱囊。推销员们的嘴，大抵是抹了蜜的，他们指着沙盘上那片蓝色的模型，说那是生活，是诗意，是远离尘嚣的净土。然而生活终究不是沙盘，模型也不会受潮发霉。
许多人买海景房投资，并非为了居住，而是为了某种体面。仿佛拥有一扇能看到海的窗，便拥有了高人一等的资格。于是，沿海楼盘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，一排排，整齐划一，像极了等待检阅的士兵。可是，士兵是要打仗的，而这些房子，大抵是用来闲置的。每逢节假日，这里便热闹些，灯火星稀；待到平日，便只剩下了海风的呼啸和空荡的回音。
真正的居住环境，终究是要落在实处上的。 海水的腐蚀力是向来不留情面的。铁栏杆生了红锈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灰暗的水泥，像是一张张患了皮肤病的脸。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，被褥总是黏乎乎的，睡在上面，仿佛睡在云端，却又冷得刺骨。这时候，人们才想起，当初许诺的“亲海生活”，原来是要付出代价的。这代价不仅是金钱，还有日复一日的维护与忍耐。
曾听闻过一个案例，大约是真实的。有一位姓周的先生，在半山腰处购了一处沿海楼盘。起初，他是极得意的，常邀朋友来品茶，指着大海说些阔论。然而不过两三年，他便少去了。问及缘由，说是地板翘了，电器坏了，每逢台风天，更是提心吊胆，生怕玻璃被碎石击穿。房子本是遮风避雨的所在，如今却成了需要防备的对象。 他最终将那房子挂了出去，价格比买入时低了些，却许久无人问津。
房产市场的波动，向来是难以捉摸的。潮水有涨必有退，房价亦如是。当 hype（炒作）退去，裸露出的便是真实的礁石。那些曾经被吹捧为“稀缺资源”的海岸线，如今看来，也不过是钢筋水泥的堆砌罢了。人们在其中穿梭，寻找着增值的可能，却往往忽略了居住的本质。若是为了住，何必非要听那海浪的噪音？若是为了炒，又何必当真以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？
走在海滩上，偶尔能见到几个拾荒的老人，他们并不看海，只低头寻觅着塑料瓶和泡沫箱。在他们眼里，这片海并不产生诗意，只产生垃圾。而那些高耸的房地产海景房，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，窗户黑洞洞的，像是一只只闭上的眼睛。它们见过太多的狂热，也必将见证太多的冷却。
中介的电话依旧会打来，声音热情而急促，说着新的政策，新的规划，仿佛明天这里就要变成世界的中心。听的人多了，便也有人信了。他们带着积蓄，带着对未来的幻想，匆匆赶来，签下一纸合约。至于那合约背后隐藏的潮湿、盐蚀与孤寂，大抵是被选择性遗忘的。
夜更深了，海边的灯光稀疏下来。远处的楼群里，亮着的灯寥寥无几，大多数的窗户都黑着，融入夜色之中。海浪拍打着岸堤，发出单调的声响，一遍，又一遍。这声音听久了，并不觉得悦耳，反倒有些像是在催促，像是在质问。 那些站在阳台上的人，此刻大约是在想着明天的股价，或是后年的售价，唯独较少想着，今夜是否睡得安稳。
海风依旧吹着，带着那股特有的咸腥味，钻进衣领，沁入肌肤。那些关于海的浪漫想象，在这风里，似乎变得有些单薄了。楼盘的广告牌矗立在路边，字迹在风雨中有些斑驳，上面写着“尊享人生”，下面的基座却已生了青苔。人生是否尊享，我不知道，但这青苔却是确凿无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