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楼盘销售
秋天的午后,日头大约是有些毒辣的。然而走进售楼处的大厅,却觉着比外面更热些。这热并非来自气温,而是源于人心里的那团火,烧得正旺。这里正在进行的,便是房地产楼盘销售的现场。空气里混杂着打印纸的油墨味和咖啡的香气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气息,仿佛只要呼吸得重了些,便会错过什么良机。
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心的,但在这里,似乎也不必揣测。你看那些沙盘模型,做得极精致,绿树成荫,流水潺潺,仿佛便是世外桃源了。然而出了这门,大约便是尘土飞扬的工地,或是尚未开发的荒草。销售人员穿着笔挺的西装,嘴里吐出的字眼,大抵是“升值”、“稀缺”、“最后一套”。他们的话术是经过锤炼的,像是一把软刀子,割在你犹豫的神经上,不觉痛,却见了血。
购房的人,神色是复杂的。有的紧锁眉头,计算器按得啪啪响,仿佛在计算着未来的命运;有的则显得决绝,仿佛签下的不是合同,而是卖身契。房价的高低,向来是牵动神经的弦。如今这弦绷得紧了,便有人问:还要买么?答曰:不买又能怎样?孩子要上学,丈母娘要看房,这便是理由,充分得很,不容辩驳。于是楼市行情便在这样的一片嘈杂声中,被烘托得似乎格外繁荣,仿佛不买便是时代的弃儿,便要被这城市所放逐。
我见过一个案例,姑且称他为 A 君罢。A 君本是外企的职员,收入尚可,但离购房的目标,终究是差了一截。然而售楼处的气氛是容易感染人的,像是一种瘟疫。周围的人都抢着交钱,你若不抢,仿佛便成了傻子,成了被遗弃的孤魂。于是 A 君也掏出了积蓄,又背上了三十年的债。他笑着对我说,有了家,心便安了。我却看见他眼里的血丝,大约是夜里失眠的缘故。这哪里是安家,分明是将自己拴在了水泥格子里,动弹不得,连喘息的空隙都要精打细算。
购房政策时常在变,今日限贷,明日限购。百姓便在这政策的缝隙里钻营,像极了孔乙己排出九文大钱时的模样,既要面子,又要里子。销售们便利用这信息的不对称,制造出一种紧迫感。你若问得细了,他们便含糊其辞;你若表现得急了,他们便拿出“销控表”,指着上面寥寥无几的红点,说:“瞧,只剩这几套了。”其实那红点背后,大约还有许多未放出的房源。这便是房地产楼盘销售的秘诀,虚实之间,全凭一张嘴,信与不信,全在你一念之间,而这一念,往往便是半生的辛劳。
有人说,房子是拿来住的,不是拿来炒的。这话固然有理,但在利益的洪流面前,道理往往显得苍白无力。当买房焦虑成为一种社会病,便没有人能独善其身。你看那排队的人群,大抵都是被这焦虑驱赶着的羊群。牧羊人挥着鞭子,鞭子上挂着胡萝卜,羊群便跟着走,不管前方是草地还是悬崖。媒体上的新闻,今日说涨,明日说跌,听得人耳根子发软,心里发慌。其实涨也好,跌也罢,对于急需栖身之所的人,不过是数字的游戏罢了,苦的是那些掏空六个钱包的家庭。
夜深了,售楼处的灯还亮着,像是一只不眠的眼。那些模型房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座座精致的墓碑,埋葬着人们的青春与汗水。买的人以为拥有了资产,殊不知是资产拥有了他们。每月的房贷短信,便是催命的符咒,准时准点,从不缺席。然而人们依旧乐此不疲,仿佛只有拥有了这钢筋水泥的盒子,才算在这世上扎了根,才算有了做人的资格。
街上的风刮起来,有些凉意,吹落了树上的枯叶。售楼处门口又停下了几辆车,下来的人行色匆匆,直奔大门而去。他们大约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或是错过了什么机会,生怕晚了一步,便再也进不得这扇门。门内的喧哗声再次高涨,掩盖了门外落叶的声响,也掩盖了时代的叹息。这一切,究竟是为了什么?没有人回答,只有计算器归零的声音,清脆地响在耳边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至于那所谓的“宜居”,“生态”,不过是印在宣传单上的墨迹罢了。风一吹,便散了,连痕迹也不留。剩下的,只有真金白银的交易,和那些被透支的未来。人们在其中挣扎,呼救,却又不得不继续前行。因为路已经铺好了,通向那高高的楼盘,通向那看不见的远方。那远方是否有光,大约是无人知晓的,只是大家都低着头,忙着赶路,忙着交钱,忙着将自己的一生,折算成每月的账单。
大厅里的咖啡机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。销售人员又迎来了一组客户,脸上堆满了笑,那笑容是标准的,也是空洞的。客户坐下,翻开宣传册,指尖在价格栏上停留了片刻,微微颤抖。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,城市的霓虹灯亮起,映照着无数这样的售楼处,像是一座座孤岛,漂浮在欲望的海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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