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规划院(地产规划研究院)

房地产规划院
夜大概是深了。街上的灯火渐次熄灭,唯有那栋大楼的窗格里,还透出几分惨白的光来。这便是房地产规划院了。里面坐着的,大抵是些画图的人,他们手中的笔,划下去是线,抬起来便是墙,再一折腾,便成了许多人要用一生去偿还的笼子。
向来如此,便对么?我翻开这行业的历史,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“宜居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生意”。城市规划本该是为着人的安居乐业,如今却大抵成了资本的跑马场。规划院里的先生们,大约是知道的,然而知道的又如何呢?图纸上的容积率,多增一分,利润便厚一寸,至于那住进去的人是否觉得憋闷,那是次要的罢了。
听说前些日子,某地的一个新盘开了张。宣传册上画得极好,绿树成荫,流水潺潺,仿佛世外桃源。然而真正走进去看,楼与楼之间,近得仿佛可以握手。这便是建筑设计的妙处了,既要显得高大全,又要塞进更多的人头。房地产规划院的专家们,在空调房里算着日照间距,精确到分秒,却算不出住在底层的人,一年能见到几回真正的太阳。他们常说这是为了节约土地,为了行业发展,话是漂亮的,只是苦了那些掏空了六个钱包的人。房子本是遮风避雨之所,如今却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我曾见过一个案例,颇值得玩味。某规划院接手了一个旧城改造的项目。起初,方案是极好的,保留了老树,拓宽了街道,留给行人足够的空间。然而后来,方案改了又改,树不见了,街道窄了,多出了几栋高耸入云的塔楼。问其原因,说是资金平衡困难。于是,人居环境便要为账面数字让路。这大约是一种常态了。规划师们的笔,原本是有重量的,因为它承载着城市的未来;但现在,这笔轻飘飘的,仿佛随风就能倒向出价更高的一方。住在那里的老街坊,望着新楼,眼里是茫然的,他们不知这规划究竟是为了谁,大概是为了那些还没出生就已经被标好价格的业主罢。
当然,也不能一概而论。在这铁屋子里,终究也有几个清醒的人。他们试图在夹缝中求生存,想在房地产规划院的图纸上,多留出一块绿地,多争取一点公共空间。他们知道,房子是用来住的,不是用来炒的,更不是用来画图的。然而这样的声音,往往被淹没在推土机的轰鸣声里。他们大抵是孤独的,像深夜里那盏惨白的灯,亮着,却照不远。真正的规划,应当听得见市井的喧嚣,闻得到烟火的气息,而不是只在冰冷的数据里寻找安全感。
现在的城市规划,越来越精致了,模型做得越来越漂亮。玻璃幕墙映着蓝天,看起来确乎是现代化的模样。可是人走在其中,却觉得渺小,觉得压抑。仿佛我们不是在建设城市,而是在建造一座巨大的迷宫,把人困在里面,忘了出路。房地产规划院作为源头,若是只盯着图纸上的线条,而忘了线条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那么这规划,便终究是缺了些温度的。
有人说,这是发展的代价。我却以为,代价若是太大,便成了劫数。当所有的空间都被算计殆尽,当所有的角落都标上了价格,人便无处可逃了。规划院的灯还亮着,夜还深着,那些画图的人,或许也在想,这笔下去,究竟画的是家园,还是牢笼。然而想来想去,大抵也只得继续画下去罢了。毕竟,墨汁已经研好,图纸已经铺开,除了向前,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走。只是希望那墨色里,能多掺进一点对人的怜悯,少一点对金的渴望。
街上的风大了,吹得窗棂呜呜地响。那光依旧亮着,不知还要亮到几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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