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租赁(房产租赁)

房地产租赁
夜幕降下来的时候,城的四面便亮起了灯。那光是暖的,黄澄澄地映在玻璃幕墙上,像是一层金色的壳。然而这壳子里包着的,大抵是别人的梦。年青人夹着公文包,站在街头,风从脖颈里灌进去,手里攥着手机,屏幕上跳动着房地产租赁的字样,心里却大约是茫然的。他们要找的,不过是一个能放下床铺的格子,但在这一座水泥森林里,这格子竟比金子还要难寻。
租房市场向来是热闹的,仿佛集市上的卖药人。中介的口舌,比春天的雷还要响些。他们在电话里说着“拎包入住”,说着“温馨小筑”,照片上的房间宽敞明亮,阳光似乎能穿透屏幕照到你的脸上。然而待到真去看了,不过是四面墙,一张床,外加一个漏风的窗。阳光是有的,但只在正午的那一刻,其余时间,屋子便像是一个洞穴。租金是要预付的,押一付三,仿佛是某种投名状,交了钱,你才配在这城市的缝隙里有一个喘息的角落。你若嫌贵,他们便笑,说这已是良心价,你若不信,横竖还有更贵的等着。
房东是不大见面的,除非是要涨钱的时候。那时候,消息便来得极快,像瘟疫一样,通过短信,通过微信,冷冰冰地砸过来。租赁合同上的条款,密密麻麻,像是细密的网,专为捕鱼而设。租客是鱼,平日里游着似乎自由,待到收网时,才发现处处是结。譬如那押金,说是退,实则难。墙皮掉了一块,地板响了一声,这便是扣钱的由头了。道理是在谁手里的?大约是在握着钥匙的人手里。
我相识的一个青年,姓李,便是吃了这亏。他前些日子搬离了那间地下室,走时打扫得干干净净,连灰尘也不曾留下一粒,仿佛从未住过一般。然而房东来了,戴着白手套,指着墙角一处早已存在的霉斑,说是新伤,要扣钱。争执是无用的,声音大了,隔壁便来敲墙,说是不安宁。最终,他失了半个月的薪俸,默然离去。这便是租客的常态,忍气吞声,罢了。他说,下次定要拍视频为证,但我知道,下次大约还是同样的结局,因为规则向来不是为他们定的。
近来听说有了保障性租赁住房。这名字是好的,听着便让人觉得安稳,像是寒夜里的一件棉衣。政策下来,说是为了新市民,为了青年,为了那些在夹缝中生存的人。然而落到实地,究竟能解几人的渴?大抵是需要排队的,需要等候的,需要种种资格的。等候的日子里,人依旧要住在狭小的格子里,做着关于家的梦。这梦是脆弱的,一戳便破,因为房东的一个电话,便又要收拾行囊,在这城市的血管里重新漂流。
房价是高耸的塔,租赁是塔下的影。人不能在影子里过一辈子,但许多人,却不得不先在影子里苟活。中介费是要给的,服务费是要交的,仿佛呼吸这城市的空气,也是要纳税的。生活的本意,大约不是为了找房,但现在,找房成了生活的大半。人们在 APP 上滑动,像是在挑选货物,将自己也当成了货物,衡量着价格,衡量着距离,衡量着是否值得。
有人说,租来的房子不是家。这话初听刺耳,细想却确凿。家是要有根基的,是要能钉钉子,能刷墙壁,能容得下哭与笑的。而租赁,不过是浮萍。今日在这里,明日或许便在那里。搬家的车隆隆地响,碾过的不仅是路面,还有那点可怜的归属感。纸箱封了又开,开了又封,里面的物件渐渐少了,人的心气也渐渐低了。但人终究是要住的,无论是不是家,总得有个遮风避雨处。于是房地产租赁的生意,便依旧红火着,像一株吸血的藤,缠绕在城市的脖颈上,汲取着年青人的血汗,开出繁荣的花。
我们向来是善于适应的。住久了地下室,便觉得阳光太刺眼;住久了隔断间,便觉得宽敞是罪恶。但这适应,究竟是幸事还是悲哀?合同签了,手印按了,剩下的便是日子。日子要一天一天过,租金要一月一月交。至于未来,大约是在远方的,此刻手里攥着的,只有那张薄薄的纸,和一把不知能开多久的锁。夜深了,窗外的灯依旧亮着,那些光里,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的,大约只有你自己知道,或者,连你自己也不知道。


已发布

分类

来自

标签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