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开发
夜幕垂下来的时候,城市的灯火便亮起来了。远远望去,那一幢幢高楼,像极了铁屋子里伸出的无数只眼,空洞地望着地面。我走近了看,却发现许多窗户是黑的,仿佛主人还未曾到来,又或者早已离去。房地产开发的旗帜,便在这样明明灭灭的光影里,猎猎作响,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繁华与苍凉。
售楼处的门大约是永远关不住的。里面暖烘烘的,坐着穿西装的人,也坐着攥紧存折的人。西装的人说,这是家,是归宿,是未来的保障;攥存折的人听着,眼里便放出光来,仿佛那钢筋水泥的盒子里,真能长出幸福来。然而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楼市的,这光景看多了,便觉得有些异样。那光不仅仅是希望,大抵还有一种被捆绑的惶恐。房价是涨还是跌,向来是个谜,像极了挂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,看得见,却未必吃得到。
涨的时候,人们说再不买就来不及了,仿佛明日便要无家可归;跌的时候,人们又说还要再跌,仿佛买了便是受骗。横竖都是道理,横竖也都是枷锁。购房者在这夹缝中生存,像极了被放在砧板上的鱼,呼吸间全是水沫子。房地产开发的本质,倘若剥去了那层华丽的营销外衣,剩下的不过是资本的博弈罢了。人们掏空了六个钱包,背上三十年的债,只为换得一个栖身之所,这究竟算是智慧,还是某种集体性的痴愚?
记得先前某处的楼盘,起初也是锣鼓喧天。沙盘上的草地绿得逼人,模型里的河水清得见底。人们排着队,将半生的积蓄托付出去,签下的名字,重得像铁。然而后来,工地便静了。塔吊停在那里,像巨大的骨架刺向天空,不再转动。这便是所谓的烂尾楼。工人讨不到薪,购房者拿不到房,只有那开发商的办公室,门依旧锁得紧紧的。有人问,钱去哪了?大约是化了缘,大约是填了别的坑,总之是与这房子无关了。这种案例,在新闻里大抵是不鲜见的,只是看客们叹一口气,便又匆匆赶往下一个售楼处。
在这过程中,政策的风向也在变。时而收紧,时而放松,像极了天气的阴晴,普通人却只能跟着添衣减裳。有人说,这是为了稳,为了大局。我懂,大局自然是重要的,只是这大局之下,一个个具体的家庭,他们的冷暖,是否也被算进了那宏大的数字里?购房者的叹息,常常是被淹没在推土机的轰鸣声中的。那些关于“房住不炒”的呼声,起初听着极痛快,像是一剂良药。但药方开了,病是否真的好了,却还要看那抓药的人,究竟存着什么心思。
我也见过一些所谓的“成功案例”。那是运气好的,或是背景硬的,楼起来了,证拿到了,人住进去了。于是他们便说,房地产开发是好的,是造福一方的。然而那些站在烂尾楼前哭泣的人,他们的声音,却很少有人愿意听。仿佛只要大多数人是沉默的,少数人的痛苦便不存在一般。这逻辑,大约是向来如此的。楼市的喧嚣,终究是要归于平静的,只是不知这平静到来时,还有多少人能安然无恙。
夜晚更深了,售楼处的灯还亮着。里面的模特依旧笑得灿烂,沙盘上的灯光依旧璀璨。只是那背后的阴影里,似乎藏着些什么。风刮过工地上的围挡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那些未完成的建筑,沉默地矗立在荒野中,见证着这一切。房地产开发的浪潮,一波接着一波,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碎了又聚,聚了又碎。人们在其中挣扎,呼喊,有的浮上来,有的沉下去。
我走出售楼处,身后依旧是那片辉煌灯火。回头望去,那光景大抵是有些虚幻的。仿佛这城市是一座巨大的舞台,所有人都在演戏,只是不知戏终人散时,谁是看客,谁又是那台上的傀儡。脚下的路有些坑洼,大约是刚修好又被挖开了,说是为了铺设新的管道。我想,这房价的起伏,或许也如同这路面一般,修修补补,终究是为了让人走下去,只是这路究竟通向何处,却是无人知晓了。
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下来,铺了一地。清洁工扫着,沙沙作响。远处又有一块广告牌亮起,上面写着“尊贵府邸,即刻开盘”。那几个字在夜色里闪烁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我裹紧了大衣,继续向前走,不再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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